林辉早些年为揽财,通过贩售私盐得了不少利处,若真让刑部那个黄毛小子抓了短处,定会咬着他不放。这段时日圣上疑心病越来越重,他绝不能在此时让无关之人坏了大计。
姚钰目送着他们走远,眸光牢牢钉在林辉的背影上。
她在前些时日突然得知娘亲因私通罪自尽身故,连她娘尸体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紧接着便听说林府已将阿娘火化。
而她则被她那夫君徐绩以内宅女子的名头限制家中,责骂说因为阿娘,她自己也声名狼籍,出去只会给他丢人。
姚钰当即便将徐绩捆起来揍了一顿,从徐府逃了出来,从那官人家里辗转到沖城脚下,她几乎连为阿娘哭丧的时间都没有。
只是让她出乎意料的是,林辉竟如此干脆的承认了是他杀了娘……
姚钰握紧了拳,掌心几乎掐出血迹。
通过她那个草包夫君徐绩知道林辉和私盐商勾结一事不假,但她根本没去那盐商家里偷过什么证据,她只是在从徐家逃出来第二日,偶然听闻那盐商的死讯,猜到是林辉动的手。
她想为娘亲复仇,但她实在势单力薄,甚至连近他的身都不能。此人现在出行更是带着一众护卫防身,若要杀他只能智取。
三日后他必不会按自己所说只身会面,但为了拿到她手中所谓的“证据”,在最开始也不会让护卫或杀手现身。
而她的时间,就在他最开始短暂与她虚与委蛇之时,她必须一击致命。
姚钰盘算着计划,捡起落在一旁的长剑,拄着剑往自己先前拴马的地方蹒跚前行。
阴了许久的天此时却像终于憋不住了,倒下倾盆大雨,令姚钰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她步履艰难,长时间的失血让四肢的行动愈加迟缓,最后终于在一颗凸起的石块前绊倒,落在泥泞的水坑里。
姚钰奋力转过身体面部朝上,便再也抬不起四肢。
……难道她还未杀了仇人,便要在今日命陨么……
思绪变得迟缓,在闭上眼之前却隐约看到一个白色身影,像是哪家的贵公子,他会救她吗……
清雅奢华的马车里,一个身穿月白缎袍的男子正为受伤的姚钰简单处理伤口。
“公子……你方才将最后一颗回命丹给了她,那公子如何是好……”
一旁随侍打扮的小厮一脸担忧望向自家公子。
楚攸未回随侍的话,只专心替姚钰的伤口上药,然后缠上透气纱布。
上药的轻微疼痛让姚钰恢复了些意识,但勉力半睁的双眼视线依然模糊。
“水……”
男子闻言连忙递过温热水源,喂了几口便见姚钰又睡了过去。
克制许久的咳嗽从胸腔涌出,楚攸放下姚钰坐到一旁,捂唇尽量减小声音。
随侍连忙上前为自家公子顺气,拍着楚攸的背面含心疼和不忍。
“一会儿叫一辆去楠城的马车,给她留足够的金银盘缠,再写一张字条劝她安心在楠城度日,勿要执着报仇……”
又一阵喘咳,楚攸擦过唇边血迹,久落在姚钰身上的目光终于舍得挪开。
待将姚钰扶去那辆去往楠城的马车上后,楚攸的视线便一直追随着马车,直到那马车在昏暗的雨幕下消失踪迹。
他放下落帘,脱力般仰靠在背后的软枕上。
“……公子便是再喜欢这林家二小姐,也不该将回命丹给她……”随侍仍有些不满。
“我本就是将死之人,药不如给她。”
楚攸唇边勾起一抹和煦的浅笑,至少,临死前见到了她,此生也算无憾。
他缓缓闭上眼,捂在暖炉上的手抽去最后一点力气,从塌边垂了下来。
“公子……公子!!!”
姚钰醒来后,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辆暖和的马车里,身上盖着一件大氅,上面残留着些许药味,像苦杏。
“这是去哪儿?”姚钰哑着嗓子问车夫。
“去楠城呀,那位公子说的……”
“掉头,去临安城。”姚钰沉声道。
“可……”
那车夫看了一眼姚钰沉冷的面容,又扫过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剑伤,咽下了反驳的话,惶惶然立即调转了马车。
姚钰拿开身上盖着的大氅,打开一旁的包裹和里面的字条,隐约想起自己被那位病弱公子治伤的情形,心中泛起暖意。
但她现在没时间感念恩人,和林辉约下的三日时间实在紧迫,她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姚钰回到临安城,先是去了铁器铺子让那匠人打造了一根轻而薄的长针,然后将这长针浸上致命毒药,之后便日夜不停地练习自己使针的准头。
很快三日之期已到,她如约前往林府旧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