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互作了个“请”的手势,于窗边落座。
面前男子举止优雅,举手投足间充溢着贵家公子的温文从容,便是撩袖端茶的姿势也做的好看极了。
姚钰本想今日定不再像赏花会那天那样端着了,可对面楚攸的作态,她不由自主便也跟着一起拘了姿仪。
她维持着唇边牵出来的一抹笑意,又开始尴尬起来……
“林姑娘眼光不错,定的这处茶室,位置安静,环境清幽,确是品茗的好地方。”楚攸放下茶杯,红润的唇沾了少许茶水,望向姚钰的眸光专注而温和。
姚钰笑着答了句“过奖”,便沉默下来,将话题递还给了楚攸。
“诗者文客汇友时,更常以茶为令,或吟其意境,或作其风雅……现值初春,正是松花酿酒,春水煎茶①,享半刻悠闲的好时季……”
姚钰看着面前男子唇形一张一合,说的话是半句没进脑子,只让她想起幼时娘亲逼着她背诗的场景,每句都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所以她的注意力只被男子那沾了茶水的红润唇峰吸引了去。
他本就一副仙资玉容,唇形精致不厚不薄,丰盈饱满,此刻更添了几分艳色,姚钰瞧着,竟一时分不清面前之人是仙人,还是妖魅。
待楚攸又用那玉齿珠唇念了句茶诗,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光有些越矩,立刻将眼神垂了下来,脑子里一团乱麻。
还是秀儿借着倒茶的由头,一个劲儿示意姚钰该做些什么。
姚钰终于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像着急献宝似的掏出了怀中的一块儿玉佩,打断了楚攸那好听但让人犯困的诗言,牵着那抹已快要维持不住的笑容道,
“楚公子,之前偶然得了一块玉佩,我觉得和公子十分相配,便斗胆作礼相送,聊表心意……”
她微低着头,实在不知羞怯该用什么表情,只能用避开的视线企图让楚攸领会。
楚攸接过玉佩,素白指尖划过玉面上清晰的“悦卿”二字,眸中浮上惊色的同时,耳尖也倏地染了绯色。
“林姑娘……倒是直白……”
男子亦垂下视线,面上表情几乎是向姚钰以身作则示范了“羞怯”是如何模样。
他摩挲着温润的玉佩,将其放进了怀中,姚钰看着则是直接愣了神。
……这人收了她“表白”的玉佩,还把它收进怀里……意思不就是他对她是真的“有意思”么?
楚攸对上姚钰直落落的目光,又有些羞涩起来,垂眸捂唇轻咳了声,随即又起了话头。
“林姑娘可认识临安城的一家姓徐的布商?”
姚钰举杯的手滞了一瞬,声音冷淡,“不认识,楚公子为何问起这个?”
“只是最近听说了些市井传闻,”楚攸神色有些不自然,好像有些难以开口,“说是徐家的大公子因在青楼纵……纵欲过度,如今与阉人无异,因为此传言那位徐公子还去青楼闹了一番,怪罪他们散播谣言……”
姚钰听完没什么表情,而楚攸却脸色泛红生了愧色。
“是不是在下有些唐突了……这样的传言实在不适讲给女儿家作逗闷子的趣事……”
楚攸连声致歉,一向泰然自若的贵家公子竟显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主要是方才我见林姑娘对诗文一类的话题不感兴趣,才想着说些市井八卦来给姑娘解闷……”
“无碍,公子所说确是一桩趣事。”姚钰说着“趣事”,却完全没有被逗了趣的模样。
若非楚攸提醒,她几乎快忘了前世和徐绩成婚前的波澜。
前世娘亲为她许了亲事,她就乖乖听从了安排在闺中待嫁,而在出嫁前几月便出了这徐家长公子不能人事的传言。
但姚钰本就不在乎这些,她娘倒是因为这传言动了解除婚约的念头,最后还是姚钰劝服了姚惠兰,说这般病症实是能医好的,再重新相看夫婿太麻烦。
如今想来前世她和她娘实在将日子过得太浑浑噩噩了些……
后来姚钰仍是如约嫁入徐家,而在成婚当日,这徐家长公子又出了事。
那日她刚下花轿,便凭着敏锐的耳力听着四周落箭的声响。
她一把掀开盖头,正巧瞧见“嗖嗖”的箭雨声往徐绩身上扎去。
姚钰自是没有坐视不理,当即便拿过街边摆摊小贩的木板迎了上去,挡开了密密麻麻的箭雨,甚至最后因为护徐绩还负了伤。
所以徐绩在成婚之前,可遭了不少灾,又是失了男人的功用,又是被人暗杀。
至于徐绩成阉人和被暗杀的缘由,姚钰婚后也探听过,说是徐绩喝醉后在青楼吃了太多助兴药,阉是真阉了,而被暗杀却一直没查出来。
那日的杀手身法高超,也没有任何江湖标志,最后只将这案子落了个“劫财”的声由。
而姚钰因为既不嫌弃徐绩“不能人事” ,还在成亲这日用命护了他的安危,在两人刚成婚的这半年相处还算融洽。
二人以友相称,约法三章,姚钰不干涉徐绩在外面声色犬马,纵于酒楼歌院,而徐绩也不可约束姚钰,在公婆面前给她打圆场,并在徐家长辈有要求时互相配合。
这般“貌合神离”但十分和谐的半年两人都过得很惬意,直到再往后,徐家生意落了势,徐绩接手后便找起了官家门路,头一个就敲了老丈人林家的门。
但林辉早已将徐家扔在脑后,自然没有帮忙,姚钰在徐家的日子自此才开始不安生起来。
“林姑娘……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