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着。两人从游山玩水,到沉浸在军营,小亭北单薄的身影也渐渐直挺起来,而秦怀则快到上阵杀敌的年纪。
分别的日子到来总是令人猝不及防。
战争打了七年,终究还是打到京城。
江家世代经商,生意遍布到江南一带,面临战乱,只好遣散家众,南下避难。
而秦家世代从军,代代都是出了名的保家卫国的将军,从秦老将军到十七岁的秦怀,秦家主脉全是男丁,统统上了战场。而家中女眷则跟随江家一同南下,得一庇佑。
战火来得突然,随着城北墙被炸出个黑窟窿,两家的人马也都出发了。
没有想象中生离死别那么不舍,也没有几句担心的话说出口。
因为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好好分别,只是小亭北收到一封灯下涂改多次的信,而秦怀同样也收到随从传来得一句话。
“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像是面对死亡的祷告,其实是渴望重逢的许诺。
战火一连三月,敌人没能攻破秦家军的最后防线,局面也勉强僵持住。
只不过从京城到江南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一路上因为战乱,土匪横行,专挑江秦家这种避难的大户人家下手,即便两家人一路上拿钱消灾,人员也死伤过半,连江老爷子也中途病逝……
一路坎坷,一行人总算是到了江南淮乡,他们落脚的地方,叫春溪镇。
也许是因为将门之家,秦家剩下的人十分团结,很快便用仅剩的盘缠找到了居所,也很快在镇上找到了谋生的方式,算是稳定下来了。
反观江家,也许是“商人重利”,江家人到了春溪镇便开始瓜分财产,不一会儿,就只剩下江老夫人和小亭北两人孤零零在原地不知所措。
祖孙两人其实早料到是这种结局,所以没有阻拦。江亭北的父亲江啟本并没有随两家南下避难,而是远在国外经营生意,自然无暇顾及家中。
祖孙两受了秦家一段时间的接济之后,靠着江亭北在镇上学堂教书,也算是勉强生活得下去了。
说起亭北这学堂的工作…
江亭北原本想着靠自己练着一身小有所成的功夫,在镇上干点体力活,来钱比教书先生快多了。而且他不喜欢读书,更就不喜欢教书。不过拗不过祖母舍不得他受苦,便带他去镇上学堂讨一份差事,本想着不那么累就好,没成想学堂长一眼便瞧中江亭北那“孱弱”的读书人的外形,一口认定他是个学富五车的读书人,便安排做了教书先生。
虽然不喜欢,但答应了便没有胡来的道理。于是这教书先生,一当,便当了四年。
起初刚来学堂时,因为江亭北年纪太小,学堂里的孩子不认为他有什么学识,便戏称他“小先生”,再加上江亭北平时表现出来弱不禁风的模样,颇有调侃他的韵味。
而真正受教了四年,他们才慢慢被江亭北一身才华所折服。
“你别看小先生生得娇弱,念起书来底气十足,声音虽不大,但每每开口,便叫人很难不用心去听,好像不是嘴上在动,而是心中澎湃。”
“等小先生拿起刀来,舞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浑然没有拖拉病气,反而让人看到的沙场,想来那北上远战的将军也不过如此这般了。”
“……”
虽然学生们依旧称他小先生,但不再有冒犯的意味,反而满心崇敬。
春去秋来,春溪镇从名不经传的小镇,逐渐发展得快压过一些县城。而这一切则得益于江亭北发现了这江南淮乡一带的商机。
古语云:“橘生淮南为橘,生淮北为枳”
春溪镇处淮水下游,自然盛产柑橘,而淮北则难以种出好吃的柑橘。淮南的柑橘经商人转手,价钱在淮北翻了不止一倍。从前那些商人两头赚钱,盆满钵满。而现在江亭北带着春溪镇的人一起经营柑橘生意,自产自销,不再经商人之手,所以春溪镇就愈发富饶了。
随着柑橘生意的做大,江亭北也逐渐摸索着春溪镇里其他需要完善的地方。于是没过多久,他又自己掏钱在镇上开了间孤儿所。
虽说战争未到淮南,但早就有不少男丁被征上战场,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而更多的却是父亲战死,母亲丢弃或无法养活的孤儿……
到也不是说江亭北多么的心善,他只是想为远在北方的战场添一份力。
那些被征上阵的战士,不用时刻担心这边无人照看的孩子。
经营起孤儿所之后,江亭北辞去了教书先生的工作,转而在孤儿所里,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也教他们练武。
他常一边给孩子们扎着小辫,一边叮嘱着:
“你们呐,喜欢读书的就好好念书,以笔救国。乐意练武的就好好习武,保家卫国。”
“……”
“可别学我,世事浮沉,当了个无为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