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三声巨响之后,雕花木门被齐力撞开,明烛华灯照亮室内,眼前所见一切让众人愕然――轻纱软帐彻底坍塌,床上被褥凌乱狼藉,一青绿衣衫的颀长男子重重压在我身上……
面色一沉,和尚厉声喝道,“嘉义,将那轻狂之徒拿下!”
快步上前,拽住那人的衣领,嘉义轻轻一抡便将他摔倒在地,随后落下雨点般的拳头
“哎呦!”他凄声惨叫,抱头缩成一团,哀声求饶,“别打了,别打了!”
见他满是鲜血,惨叫连连,不忍心再看下去,“嘉义,快住手!”
一听这话,嘉义愣了愣,瞥眸望向无尘,不知还该不该打
和尚咬牙切齿,冷冰冰吐出,“给我打,往死里打!”
呆若木鸡般望着和尚,只见他攥紧双拳,满眼赤红,没想到他居然那么生气,我怯怯低语,“拜托放过他,他很可怜!”
无尘示意嘉义住手,俯下身子,狠狠扯住那人覆面的乱发,细细端详,声寒如冰,“原来是你!你这可恶的偷儿,三番四次救你却恩将仇报,偷窃竟偷到寒山寺来了,快去通知护院武僧,将他交予方丈大师处置!”
“无尘大师!”那人含着血沫,面露哀色,伸手探入怀中,“我,我不是来偷盗,只是想将丝帕还给那位姑娘……”
“什么?”我惊呼一声,倏地站起
他颤颤巍巍抽出丝帕,勉力抬手递给我,“很抱歉,本来洗净了,却又染上了血……”
话未说完,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他就那样躺在冰冷的地上,无声无息,一动不动
一时满心酸楚,脑海中飞速闪过母亲的影子,眼底氤氲有泪,欲将其搀扶起,却被无尘拦赚只听他厉喝一声,“朽木不可雕,将这偷儿拖出去,斩断双手!”
此言一出,让所有人为之一怔,我连连惊呼道,“不能这样,他不是来偷盗的,请你放过他!”
无尘语声低沉,冷冷开口,“怎么,你居然会信他的话,他可是个惯偷,已经无药可救了!”
“不,他不是坏人,他并未有越轨之举”不敢抬眸看他一眼,觉得自己的声音苍白无力,低得颤抖,“他与我都是可怜之人,你能救我,为何不能救他!佛说无量寿经曰:普欲度脱一切众生,你既能救他一次,为何不能救他二次三次……”
“你学佛法不是用来挽救感化这般顽固不化之徒!”他厉声开口,满是怒意,广袖一甩,“要救你去救,要普度众生也由你去普度,我只提醒一句,小心东郭先生的狼!”
望着他愤愤而去的背影,我愣了许久,不明白他为何会此般震怒,难道是因为……
唤来玉瑶一同帮忙,将那人小心翼翼扶到外屋榻上,他依旧闭紧双目,悄无声息
玉瑶幽幽一句,“姑娘,他不会死了吧”
什么?不会吧!我惊慌失措地伸手探向他的鼻息,蓦地腕间一紧,被那人用力握赚只听他哑然喘息,“多谢姑娘搭救!”
挣开他的钳制,淡然一句,“请不要会错意,人皆有恻隐之心,我也不曾例外,如若你真是前来偷盗,我只想说佛祖在天上看着呢!”
他勉力笑了笑,琥珀色的眸中闪着耀烨的光芒,右手不由自主地按住胸口衣襟,痛苦地叹道,“原来如此!”
啪嗒,有液体溅落之声,顺声望去,只见地下的青石砖上点点绯红
怵目惊心的血水将他的青衫绿衣染成妖娆的鲜红,颤颤挪开他覆在胸前的掌心,我高呼一声,“你伤的不轻!”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吃力地捉住我的双手,苦笑失声,“没事,小伤而已,不要看!”
“不,这样你会死的,我不能见死不救!”双手扯开他的衣襟,不禁愣赚长长的刀痕横贯前胸,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几乎可以窥见森森白骨……
印象之中,嘉义只是对他拳脚相加,并未使用刀剑利器――难道是前晚小店之中的那群人干的?
玉瑶拿来白布与药瓶,我刚刚接赚却被他一把抢在手中,他难为情地笑道,“自己可以应付这般小伤,不消污了姑娘的慧眼”
“这还叫小伤?”我夺过白布,盖上他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拭着血污,撇嘴轻笑,“难道断胳膊断腿,砍头掉脑袋才叫大伤重伤么?”
他勾了勾唇,哀叹一声,“这本是江湖,血雨腥风,刀头舐血,早已习以为常”
“那你一定会很痛,未曾想过改变么?”将金疮药抹在伤口上,我垂眸浅笑,“江湖之事,你杀他,他杀你,原本寻常……但你可曾为家人想过,如若你母亲见你这般涅定会伤心欲绝!”
“母亲,我早就没有母亲了!”他的目光黯淡了,哀哀的眼神仿佛一把利刃剜上我的心头,仅是一瞬,即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牵引着――或许我该帮他,帮他脱离江湖,帮他脱离苦海……
包扎好伤口,扶他平平稳稳躺下,打来清水为他擦脸,温婉低语,“小心别碰到伤口,快睡吧!”
他看了看我,低低笑了声,“多谢!”
“放心,会在这儿守着你!”我来到桌案边坐下,掰了几块沉香投入小铜炉,回眸笑道,“这是宁神香,可以伴你安然入睡……”
一夜,无语无眠
天明时分,我推开小轩窗,无意瞧见廊下石凳上坐着一人――那人居然是林无尘
推门而出,径直来到他面前,莞尔一句,“今日还真早!”
他缓缓抬眸,竟是一双通红的双目,“我在这坐了一夜,只是的你!”
蹙紧娥眉,不解道,“这是为何?”
他冷冷看我,眼中似有锋芒一闪而过,陡然将我拽入怀中,“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愕然抬眼,无尘灼人的眸光直直射入心房,似乎在窥探我的心事,我的腰肢被他箍得很紧,有些喘不过气来,怯生一句,“无尘,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定定地望着我,眸光瞬时变幻,“误会?你居然说我误会了你,你难道还不知我的心意么?”
我缓缓低头,侧过脸不去看他,颤声道,“我明白,我知晓,但我更需要时间去思考,去适应……”
“好,我会给你时间!”他重重松开钳制在我腰间的双臂,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他很在乎你!”耳畔传来低低的自语声,仿佛是在自说自听
蓦地回首,映入眼底是闪着琥珀光泽的瞳眸,我惊声一句,“你的伤还未好,怎么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