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轻扬,轻轻地笑了。
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
这些海盗再凶狠也只是普通人,怎么会是被称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渡水者的对手,哪怕这个渡水者只有十岁。
危机平息,伤亡却无法挽回。
船长带领活着的人收拾残局时,少年又回到了船舱中,不久之前,他才刚刚学会了如何控制这股力量,还不能像数年之后一样进行治疗,留在甲板上也没什么用。
活下来的人看他的眼神依然充满了恐惧,但在那恐惧背后,似乎又多了点儿别的东西。
没多久,有人敲门。
是曾经敌视过少年的船员,名叫约翰的男人站在船员背后,将他推了进来。
“谢……谢谢。”船员涨红了脸,低着头,他不敢看少年的眼睛,“还有,对不起。”
“看着他说。”男人踢了一下他。
他扭扭捏捏地抬起头,望过去,望进那双美丽的眼睛,棕色的眼眸倒映着灯光,仿若闪烁的星河。
他愣住了。
少年皱了皱眉,比起恐惧,这样的目光更令他不爽。
“我知道了。”少年道,做出送客的手势。
船员如梦初醒,又流露出几分恐惧来,两次见识了少年的力量之后,他们再不会因为少年的年纪而轻视他。
船员走了,男人还在,面对少年审视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露齿笑,“别看他们这个样子,其实他们心里很感激你的。”
少年站起来,“我一直都想问,你——为什么帮我?”
男人神情僵住,“这……帮一个小孩子,还需要理由吗?”
“这种话,你认为我会信吗。”少年紧抿着唇,眼中的警惕毫不掩饰,似乎甲板上的笑容只是幻觉。
其他人见了,或许会认为他喜怒无常,但在与以利亚朝夕相处了如此之久后,米娅却能察觉他现在真正的想法。
他心里已经对这个男人有了几分信任,此时反倒是敞开心扉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结果,取决于男人的回答。
男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不羁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良久的沉默之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是因为……”
在男人的讲述中,米娅终于知道,原来,男人也曾经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严肃坚毅的父亲,温柔善良的母亲,还有两个可爱的弟弟妹妹。
他是家中长子,总是被父母教导要保护好弟弟妹妹,然而当战争来临时,他却什么也保护不了。
父母战死,弟弟也死于残垣断壁之下,只剩下摔断了一条腿的妹妹。
“我也不想离开家乡,可是给妹妹治腿需要很多很多钱,我找到了多年没有联系的叔叔,他付了这笔钱,条件是要我跟他一起跑船。这也是我的想法,他的钱,我终有一日要还给他,跑船虽然辛苦,但比在陆地上,挣得多得多,只是有些对不起妹妹,一年只能陪她几天。你……我那天一看到你,就想起了我的弟弟,他要是还活着,比你也大不了几岁。”
“……抱歉,我无意揭开你的伤疤。”少年低声说道,眼中有懊悔的神色。
“道什么歉啊。”男人又笑了起来,“这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我早看开了,倒是你,也看开一些,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也讲不来多深奥的话,我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就去看看海,看着看着,便觉得天地这么大,没什么过不去的。”
少年抿唇轻笑,“是。”
这天之后,少年终于彻底融入进了船上的生活,除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他不再动用自己的力量,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他和船员们肆无忌惮地说说笑笑,但也会巧妙回避自己不喜欢的话题,他登上了无数座截然不同的岛屿,感受到了世界的广袤与多样。
他的身形渐渐拉长,没几年就超过了男人的身高,他的皮肤依然白皙,海面上毒辣的阳光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半点儿痕迹。
漫长的时间在米娅面前被压缩成了一幅又一幅画,记录着少年的成长。
第一幅画,少年和船员们临时停靠在无人的小岛,茂密的丛林深处,钻出来一只吃人的怪物,他们齐心协力将怪物打倒。
第二幅画,热闹的街市里,纯真的少女将一束花塞到少年怀中,红着脸跑了,船员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过来调侃少年。
第三幅画……
不知看了多少幅画,都是少年乘船冒险的情景,米娅渐感倦怠之时,忽然定住了目光。
那是一艘比之前的商船要大上许多的船只,少年身穿水手的衣服,靠在甲板的栏杆上,此时的他早已褪去了青涩与稚嫩,几乎与米娅认识的以利亚一样,唯有那头黑发,一点儿也没有变白的迹象。
那是漆黑无光的夜,不远处传来电闪雷鸣的声响。
几个影子在黑暗中悄悄靠近了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