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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海潮吞噬白沙 > 怪物与小丑

怪物与小丑(2 / 7)

外公带上老花镜,照片端着很久,指出其中一个体型较大的同学说是魏爷爷。可林漓把照片前前后后地翻看,数着前面的人头,对着后面的名册,数到魏爷爷的位置,名册上的名字确实姓梁的同学。

这相馆未免太不靠谱了。

林漓只能翻到照片正面,细看魏爷爷学生时代的模样:“怎么比我还胖?”

外公笑道:“那时高考体检几乎都脱了,他还一百八十多斤!”

“那魏爷爷高考怎么样?考几分?”

“我不知道。分数出来之后,我得赶紧看数据、填志愿,没关心其他人的成绩。好像每逢大考,全级原来成绩特别好的人总能发挥失常,‘水浅淹死牛‘嘛。又碰上我们那一届高考改革,试卷出得特别简单,所以那届出了很多黑马。他平时那么爱炫成绩,特别是数学,考完也没什么消息,估计是考砸。”

“高考之后您没见过他吗?”

“考完数学的时候是最后一次见过他。我有两条大题都没做,心情特不好。他在饭堂看见我,坐下和我说说话,这样。”

“说什么?”

“讲道理啊。其实这些我也懂,可从他嘴里讲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地觉得很对,第二日考试变得宽心了很多。”

“这么好人?”

“老魏平时成绩好,比马冬宁差一点点,但排名很靠前,因此平时人比较嚣张。那次劝我的时候,可以算他少有的比较有良心的时候吧。毕业以后,我才意识到,当年咬牙切齿都想赶超的那些骄傲得不行的同学,还远不及工作时在背后勾心斗角的同事来的恐怖。光明磊落的骄傲比包藏祸心的谦虚好太多了!班上那几个单科特别好的同学,课间还常会坐在自己位置上教其他同学解题。这些人,出学校大门以后再都遇不到了。”

“那……您英语不是特别好吗?您也教过别人吧?”

“还轮不上我去教别人。我语法一直不好,而且我的成绩还没别人好咧。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哪轮得到我去教别的同学?”

外公口干,唤林漓进厨房煮开水。十分钟后,林漓听话地端着装满热水的水壶走过来,放在懒人椅旁的圆木卓上,两手指尖各摸着同边的耳垂散热。

外公指着日记的某一页,回忆说“以前可真用功!高中的时候,买一盒笔芯只能撑一个月;等大学毕业,买一盒笔芯,四年也没用完一半。”

“高中能写这么多墨水吗?”林漓拿过日记,掂了掂,这本还挺重。

“你不是看过我们班主任给拍的那张照片吗?桌面那些卷子作业本的,记得么?我们高三楼下那个打印室六台机器就没怎么停过。哪像你们现在全是电子书和练习软件,虽说环保,但点屏幕的不会有没耍笔头的带劲儿啊!我们那个时候书桌上面是一摞教科书,抽屉是试卷,同桌两张椅子之间基本都放着一两个箱子,里面有高一高二全部的教科书加上两个人的练习册。我高考前一天把书全搬回宿舍,翻了翻,满满都是字。”

“手不得断?写这么多字!”

“断了也得用脚写!不动笔做题哪能彻底学进脑子?不是天才,烂笔头是硬道理!我做学生的时候特别胆小,所以每次放假总会先把作业全写好,尽管我已经知道每次开学前的晚自习,大家在补假期作业,不管成绩好不好的,所有人都在哗哗哗地赶。那个晚上的教室一般是同学最安静的时候,只有圆珠笔划过纸的声音,还有翻书的声音,哦对,还有收作业老师的脚步声,哈哈!”

“呀,你们以前是不是有叫什么……《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的?”

“是《5年高考,3年模拟》!”

“这不是我刚刚说的吗?”

“等老师来喊收作业,看到多数人都在赶这儿写,会放水,说可以延迟一周的时间再交。那个时候我还暗爽啊,看,别人都在赶作业,只有我能轻轻松松地看书、复习。哪里想过,别的同学一个假期都爽透了,我却哪儿都没去!”外公嘟着嘴,不甘心的一副样子。“这些作业写完也不舍得扔,堆在储物室发霉了也没收拾,老觉得高考复习的时候会回去看,其实压根没回去看。高考完以后,我回到高三楼,大家都在撕书扔纸,我在储物室放的资料也全部被同学拿去撕了。我凑个热闹,撕掉几页手上的笔记本,可又心疼自己的功夫,很快停手了。想回宿舍,可走廊白花花的一片,所有人都在闹啊叫啊,最后大家怎么散的我都不记得。”

“您的书可没撕吧?”林漓边说边指着卧室书堆的方向。

“我还挺宝贝它们的,没舍得撕掉,也一直都带在身边的,虽然还是基本没怎么看过。”

林漓皱眉埋怨:“还宝贝,都积尘了。”

“教科书很多东西,我还记得一些,门德尔遗传,那个,动量守恒,还有元素周期表,那不是有口诀吗?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跟歌儿似的,很好背!”

“你们才背这20个?”

“嗯,不过我化学竞赛班的,20个元素后面也要背的。”

“不如您全都背背,给我露一手?”

“那个……我竞赛课基本没懂,也不是特别用功……”

“可您好像得过奖吧?”林漓拿起日记,想翻到得奖的一页。

外公却先回答:“学校比赛里一个三等奖,全蒙的答案。你知道吗?得奖之前,竞赛班的老师都不认得我。得奖以后,见到我又喊名字又笑的。那老师只肯教尖子班的,听说。我对他印象特差。对!魏鹏和我一起上过这个课,他拿一等奖,在我们高一还没同班的时候。我怎么没想起来?难怪高二一开学,他老喊我……”

爷俩聊得起劲,饭点到了,又奔赴一趟饭馆。

·

林漓站在火锅店门前,顿时没了兴致。饭馆里头早坐满客人,爷俩只能被安排到外面的桌子坐下。火锅还没上,林漓已然全身是汗。他如同一只瘪了的气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好吃的没有念想。旁边桌子换了群人,闹哄哄地进来一群大学生聚餐,听着对话,应该是高中聚会。

林漓转过头瞄了眼,问外公:“您高中毕业的时候在哪儿聚餐吗?”

“老杨在市区的西餐店订好房间,考完以后大家吃吃喝喝了一晚上,后来还临时约了个卡拉OK的房间。太晚了,有人先回宿舍睡觉,剩下的蹲了一宿网吧。”

“您哪批啊?”

“我吃完牛扒,牙疼得厉害,所以回了学校。不过也是玩到两三点才睡的。”

“在您宿舍里玩吗?”

“在学校闲逛吧,那时候高考是要清场,因此高一高二都不在,我们这群已经毕业的,满校园地疯也没人会管我们。”外公喝了口茶,望着茶杯说:“其实我们还喝了些啤酒。不知道谁弄来的。那会儿,大晚上的,随便哪个角落都有一伙人坐着。我和几个舍友疯一阵子,赶紧跑回宿舍。可回去吧,觉得空荡荡的。我们的书啊,被子啊,下午已经被爸妈拿回家了。几个人坐在铁架床的木板上,瞎聊,聊到最后大家都困了,横七竖八地,睡在地上,挂在床上,哈!第二日醒来,一个、两个都不打招呼地离开了。我也是。回家以后,坐在沙发上,呆着不知道要做什么。高三也就这么结束了。”

“……我那时候复习的特别好,可一考完试什么都记不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地走回教学楼,第二日也是走路回家,之后又睡一天,醒来发现已经是中午,立刻蹦起来,边穿衣服边大喊大叫地,‘妈,你为什么不叫我?’我妈拿着锅铲从厨房里跑出来,大声地笑我。那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不用上学了。”外公绘声绘色地模仿着那时候的自己和曾外祖母,眼里满含柔光。

服务员经过瞟见锅里满满地浮起来的肉,提醒着:“那个,顾客——肉,能吃了!”

“哦?哦,吃吧,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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