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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情感一种(3)(1 / 1)

 第11章 情感一种(3) 那一瞬间,栀子突然有些感动。她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服从欲望,她听见了她身体坍塌的声音,她觉得可亲而温柔。今晚她喜欢他,是的,今晚。她承认他是莽撞的、专制的,然而也是可爱的,像似曾相识的陌生人。

潘先生的家在二楼,这是走下出租车时他告诉她的。栀子“嗯”了一声,潘先生便笑了起来,说:“你是不是预备说点什么?”栀子确实想说点什么,她最想说的一句话是“我叫你带我去酒吧,可没叫你带我来太原路”,这句话在心里反复说了很多遍,一路说下来,包括它的声调,语气,个别词的重音,包括她自己的神情,是调侃的,嘲讽的;抗议的,服从的;娇嗔的,嗲的……这是这种场合里再合适不过的一句话,很完美,很轻。然而栀子知道,单单为了说这句话而说这句话,似乎很蠢;而且在心里练习了很多遍,当真说出来时,未必就是合时宜的、不显得唐突的。

栀子轻声笑道:“我还是什么也不说的好。”

楼道没有灯,在一楼的楼梯口,潘先生把手伸给了栀子。他们一步步地上楼。栀子和潘先生之间隔着一层阶梯,他上一步,她也上一步;有时他会停下来,并不为什么,只一瞬间,他又开始走路了。在黑暗中,栀子看不见他的人,然而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着,在她的前方,在拉着她的手。她觉得这是好的。

楼梯很短,潘先生在一堵门前站住了,他仍没有放开栀子的手。他在衣兜里穸穸嗦嗦地摸钥匙,然后换了另一只手,重新握住栀子的手,在衣兜的另一侧找钥匙。他把门打开,侧身进去,栀子也进去了。栀子立即感觉到她被一种力量包裹着,进入了他的怀抱。他抱她很用力,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在她的脊背上搓揉着,栀子听见了她骨头清脆的响声,她觉得疼。他吻她,嘴唇在她的脖子上寻找,她闻到了他咻咻的鼻息;他的舌头卷住了她的舌头,他的嘴巴堵住了她的嘴巴,他撕扯她,咬她,让她疼。从来没有人这样吻过她,满头满脸的唾沫,绵软,疯狂,从来没有。

他把她往墙壁堆,很用力,栀子觉得自己快要进入墙壁了。她感觉他的膝盖绕过她的身体,她听见门在身后发出“哐当”的响声。门被关上了,屋子里的灯没有开,两个人的身体在黑暗中静静地对峙着;他仍抱着她,也许是她在抱着他,非常紧密地,然而已经安静下来了。她在他的耳边说:“那么鲁莽。”一句意义含糊的话,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喜欢。她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他仍抱着她,没有任何表示。在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人,然而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着,在她的对面,在抱着她。她觉得这是好的。

栀子后来多次回忆起那天晚上,她和潘先生之间的情形。他的房间里有电手焐子,他用“热得快”烧水,他的床很小;房间里有很多书,有古旧的收音机和音乐,六七十年代的美国乡村民谣,从木吉他里轻轻地流出来。

栀子听了一夜的音乐,后来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的壁灯还亮着。那一瞬间,她以为她是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只是有点陌生。窗帘颜色变了,桌椅挪动了地方,褥子更加柔软……栀子后悔昨天晚上没有回去。她喜欢清晨醒来,睡在自己的房间里,看见的是日常的旧东西,自己的桌椅和书本,红漆地板上的纸屑子,阳台上的一把旧雨伞。她喜欢置身于自己的物件之间,哪怕是犯错误,然而她喜欢。因为可以原谅。

栀子的意识很清醒,她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并曾做过什么;她对自己说:这是在上海,某年冬天,我二十四岁,研究生毕业,正在找工作;我睡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房间里,他刚认识不久,和我睡过觉。我很好,身体健康,快乐,长得不丑,前途无量,只是现在很穷。

栀子看见窗帘的一隅没有遮严,阳光从窗外射进来,落在条纹地板上,像水一样地荡漾着。栀子想,这是几点了,难道是中午了么?她记得潘先生昨晚临走之前跟她说,他今天上午过来,中午和她一起吃饭。他让她等他,并且说那个晚上“他过得很愉快”,对,他就是这么说的。他看她时的眼睛……依旧深情,脸部线条柔和,动作粗野而温柔。栀子木然地耸耸肩,潘先生立马感觉到了,说,“你不愉快吗?”栀子摇摇头。潘先生又问:“那就是愉快了?”栀子又摇摇头。潘先生笑了起来,说:“你不至于后悔吧?”栀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跟着大笑起来。

潘先生说:“不能不回去的。她会有察觉,她有这儿的钥匙,以前曾经闹过。”栀子问怎么闹的,潘先生朗声笑起来,说:“被撞见了呗。打了一架。后来要离婚。”“谁要离?”“是我。后来她也同意了。不知为什么最后却又不了了之。”见栀子不说话,潘先生逗她说:“怎么了?不高兴了?”隔了一会儿,潘先生又说:“想叫我留下来是不是?”栀子忍不住笑起来,仍旧不说话。潘先生看着壁灯足足有两分钟,最后说道:“我打个电话回去就是了,就说今晚单位有事,不回去了。”潘先生的手机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起身去拿手机,栀子一把拉住了他,说:“算了,你还是回去吧。”潘先生重新仰面躺下,并不说话,眼睛看着天花板。栀子说:“我想,也许我喜欢一个人单独睡觉的。”

潘先生那晚很迟才回去,他衣冠整齐地坐在床边,和栀子说话。偶尔他会拨弄着她的头发,把她蓬乱的头发弄整齐,再把她的整齐的头发弄得蓬乱;他拉着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手心搔痒,栀子轻声地笑出来。潘先生说:“你有很好的身体,你发现了没有?”栀子笑道:“有人曾经对我这么说过。”潘先生说:“是男人吗?”栀子说:“当然,只有男人会说这样的话。”潘先生笑了起来,隔了一会儿,又说:“有很多男人喜欢你吗?”栀子把手伸进被子里,身体往下缩了缩,以一种更舒服的姿势和潘先生说话:“他们喜欢我,也许只是喜欢我的身体。”潘先生笑了起来道:“哦,何以见得?”栀子说:“一个女人的身体太好了,会让人忽略除身体以外的很多东西的。”潘先生正在喝茶,两手托着杯身;听栀子这么一说,他把身体往藤椅上靠了靠,看着栀子,继续喝他的茶。

潘先生说:“你以为一个男人怎样对待女人才好?去爱她们吗?这对女人来说很重要吗?”栀子想了想,笑了起来:“也许不重要……我不太清楚,反正我从来没被爱过。”潘先生说:“但是爱过别人?”栀子想起了那个高中男同学,隔了那么多年,她偶尔还会想起他,然而那不能叫爱的,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

午夜的收音机里传来“沙沙”的噪音,潘先生说:“节目结束了,音乐台的主持人下班了。”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侧身去换收音机的调频,然而收音机里没有人的声音,只有电波单调的“沙沙”声,潘先生关掉收音机,起身为自己续了水,重新坐到栀子的床边。

屋子里非常安静,栀子把身体稍微抬了抬,她听见身体和被子磨擦的响声。她坐起来,倚在墙上,潘先生从床头拿过一个靠垫,垫在她的背上,说:“往下躺一躺,小心着凉。”他替她掖着被子,说:“是这样的,我在男女关系上的想法也许更为朴素一点,身体的接触不一定是坏事——”栀子说:“我知道——”潘先生说:“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望着墙壁,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话了:“如果一个男人喜欢你的身体,见你第一面就想跟你睡觉——”栀子大声地笑出来,潘先生很吃惊,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或者我说错了什么?”栀子滑到被子里,把头蒙起来,在被子里笑成一团。潘先生也笑了,边笑边等着栀子。

隔了半晌,栀子才重新露出头来,边笑边说:“你知道我刚才笑什么吗?确实有很多男人对我说过,他见我第一面就想跟我睡觉。”潘先生也笑了起来,说:“噢,是这么回事,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有这种想法。”栀子把脚一蹬,重新拿被子蒙住了头,在被窝里大声笑道:“好啊,原来你也有这种想法。”潘先生说:“这难道不很正常吗?”栀子从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问:“为什么?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潘先生说:“因为你的身体很好,真的很好,很性感。”栀子说:“我一点也看不出来,我不胖,胸脯很小,神情又不娇媚,”她说着大声地笑出来,样子有点委屈,“真的,我一点也看不出来。”潘先生说:“性感跟那些是没有关系的,你刚才说的是肉感。”栀子说:“这有什么不一样吗?”潘先生想了想,觉得回答起来有些为难,不过他还是说了:“不一样的,也许性感更持久一点,更上等一点,然而……真的说不准。两个同样是吸收男人的方式,也许性感更有内质一些,它不是人为的东西。”

潘先生侧着头,吊着一双眼睛看着栀子,笑道:“有多少男人跟你说过这样的话?”栀子说:“说过什么样的话?”潘先生说:“咦,你忘了?就是说第一次见面,就想跟你……”栀子笑了起来,她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不知道,忘了。”潘先生又问:“逃过了多少?”栀子笑道:“大部分都逃过去了。”想了想,又补充道:“绝大部分。”潘先生大笑起来,笑了很久。他说:“可是为什么这次不逃?”栀子侧着头,看着枕巾上的花纹,沉吟着说:“为什么这次不逃?为什么?……”她微笑了起来,说:“也许……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因为天很冷,意志力很薄弱。”两人同时放声大笑。

潘先生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在男女关系上,女人总是觉得自己处于弱势,男人普遍认为自己占了便宜,比如说,你刚才用那个‘逃’字。”栀子说:“我没用那个字,是你先说‘逃’的。”潘先生想了想说:“可能吧。这个问题在我身上也是存在着的。可是女人为什么要逃避男人,她们害怕失去什么?事实上,她们什么也没有失去,也许相反,还会得到很多。”他说着笑了起来,然后又正色说道:“我是说,就是那么一个人,还在那儿,还要生活着。她很正常。”栀子说:“女人逃避大概是出于本能,我们小时候就被告诫着,要远离男人,不要轻易地付出自己的身体,除非得到足够的保证,比如婚姻,再比如爱情。我们把身体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尤其在中国。”潘先生摇摇头说:“其实一点也不,你们把身体看得很轻,你们希望通过它,得到很多其他的利益。”栀子羞赧地笑起来,说:“我大概不会吧。”她突然想起来,她是因为工作的事情来求助潘先生的,他们之间是一种帮助和被帮助的关系。栀子觉得自己一下子跌了很远,跌到了一个她根本就想不到的地方。在她和潘先生之间,隔着一堵墙。

潘先生说:“你们总是亏待自己的身体——当然我不是说你,你还要好一点,你是个真实面对自己身心的女孩子,你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知道哪些事情是应该做的,哪些事情不该做,你把一切事情都控制在一个适当的范围内,可是有时候你也有矛盾。”栀子笑了起来,好奇地问:“你倒说说看,我什么地方矛盾了?”潘先生斜靠在藤椅上,手托着腮,食指轻轻地刮着下巴,笑道:“你的矛盾就是,你喜欢放纵自己,接着就开始后悔。可是问题是,假如你不放纵自己,你也会后悔。”栀子吃惊地笑起来,好像第一次发现了自己一样,说:“是吗?我是这样的一个人吗?”潘先生淡淡地说:“我倒希望你不是。”

两个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栀子侧躺着,视线的范围控制在潘先生的一条腿,和藤椅的右扶手之间。她想,这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她对他还不够了解,而他对她好象已经摸透了一样。看得出他对女人是很有经验的,他知道分门别类地对待每一个女人,他可能也会讨某一类女人的喜欢。当然,他是个好人,风趣、健谈,然而好象也就这些了。

栀子不懂潘先生为什么对自己说上这些,她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在校园里长大的,未见得有什么非凡的理解力;她将来恐怕还是要过日常生活的,有普通人的伦理和道德,过她的庸俗的小市民的生活。也许他喜欢跟一个女人说话,这在他是一种亲近的表现,表明除了对她的身体感兴趣以外,他还愿意跟她说话;也许是因为他喜欢她(当然……这难道值得怀疑吗?),她年轻,好看,可爱,性感(这是他说的),恰好她又有求于他……他何乐而不为呢?可是栀子总不愿意承认他们之间仅仅是这些,就是这些解释,仿佛她跟一个男人之间……那么清楚,三言两语就说完了。

栀子愿意潘先生喜欢她,因为她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个体,她是栀子,她有区别于其他女孩子的不可替代的地方,哪怕是坏,也要别具一格,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他也许不爱她(她也不需要他爱),但是她要他记住她,她要给他造成强烈的冲击。她觉得她对男人的野心又出来了。

可是她会爱他吗?——她这样问着,心里已经在笑话自己了。她知道,这是一个典型的女人问题。普通女人在跟男人有过身体接触以后,总是迫不急待地追问这个问题;栀子明明知道她和潘先生之间永远不可能涉及到那个字,然而她还是要问,她爱他吗?栀子抬起头来,看了潘先生一眼;事实上她连头都不需要抬,就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不,她不爱他。现在不,将来……恐怕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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