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补课，江北的惯例星期六补课加周测，不多说，非人的高中就是这样。补课表全是正课，从早到晚，时间长了也就习惯。

好在今天早上是语文第一节，哗啦哗啦，还没上课班上已经倒了大片，接下来整个语文课，鲜少有人醒过来。语文老师仿佛见怪不怪，补课周没有主任视察，也就随他们去了。江北的老师倒是非常人性化的，阅学生无数的他们非常佛系。话说回来，学生确实累，不一定都是通宵或者打游戏，其实第一节课困主要是起的太早又没法早睡，真是没办法的事。

秋野今早莫名的清醒，简直是一反常态，一般语文课她都醒不过来。

撑着脑袋，看着讲台上语文老师讲课的身影，感觉好遥远。若有若无的声音传进耳朵,转头看向窗外，今天也不是个好天气，虽然没有下雨，但天是雾蒙蒙的，低气压让人没有热情。窗外的水杉在雾蒙蒙的云中别有一番若有若无的游离风味。

但秋野的心思可不在这上面。浅浅瞥了一眼窗外，又将失焦的眼睛调回课堂。

小炽？嘶，细想好像都不记得叫啥名，裴啥炽啊，不对，安安阿姨那么厉害指不定跟安阿姨姓。记忆中的小炽好像脸圆圆的，说不上胖，但脸确实婴儿肥，看起来有点可爱。生了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瞳孔略微偏棕，眼型也生的极为好看，妈说小炽生了一双瑞凤眼，鬼知道这又是哪里听来的新名词，啥叫瑞凤眼。眼睛漂亮就算了，他还有泪痣！这秋野倒是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刚开化的时候，秋野可羡慕了，你说这泪痣长在自己脸上多好啊，这桃花眼配泪痣简直绝杀啊。记得秋野曾经跟朋友提过，被一圈人鄙夷的凝视，然后小北来了句，你这张脸配上你的性格时已经废了，无力回天。没等陆北说完，秋野已经一巴掌上了陆北的背，震得妖怪直接现形怪叫。

想着想着，秋野竟还有点期待今天晚上的见面，不知道当时打打闹闹的冤家还如曾经吗，还是变成熟了，亦或是蜕变成陌生人了。想到这儿，秋野又有点犯怵，会不会尴尬，毕竟还要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那么久，竟还生出些莫名的期待来。秋野猛地甩了甩头，真是奇怪，为什么会期待？我不是讨厌这冤家吗？一定是因为我喜欢裴叔叔，可怜他，对，一定是这样。不过确实挺难受的，裴叔叔到底是救了那个幸运儿。

思绪又飘向水杉后无穷尽的远处，以至于快要下课的时候语文老师点秋野名字的时候，秋野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后面的新同学踹了她的椅子她才堪堪反应过来。

语文老师许是看出她的尴尬，盯着她一会儿，道：“来，秋野同学回答一下我刚刚提出的问题”，顿了顿看向秋野，见秋野不吱声，接着说，“老人与海里‘海’代表的是什么？”

秋野顿了顿，随即脱口说到，“命运”看老师不做声，又补充道，“大海在老人与海里代表的是命运之手，老人与海是对不屈命运的赞歌，是一种人类精神的深层表达。”说完秋野看向老师，虽然没戴眼镜看不太清，但大概锁定了方向，就这么定定的看着，眼神里透出从容。

“嗯”，赞许的点点头，”秋野同学说的很对，大海是命运之手，渺小的个体在超越性的象征下的宇宙秩序中挣扎，结局注定，但精神却可以升华。海明威这种极简风格让海洋的象征意义如冰山般隐藏在水下。海明威的冰山理论，是他极为重要的的写作特点。透露在读者面前的克制的冷静的七分之一下则是暗流涌动的宏大的七分之八，令人难以自拔，想象连绵。”

秋野点了点头，还好她搞对了要不可囧大发了，没睡觉还被点了。不过幸好没错过老师讲冰山理论，记得第一次读老人与海还是三年级，老人与海这个故事对那个时候的秋野来说有点奇怪，一无所获的老人，和那时候看来无疾而终的结局，都让她疑惑，但是小学的时候长江作业本里有一篇剖析老人与海的文章给小小的秋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后来每次看到老人与海都会想起。

在老师的眼神和下课铃中，秋野坐下，又转向窗外。

视线所及都是不真切的绿，灰色盖住了绿意，生机像被缚住了手脚，无法焕发色彩。

我好像已经快要十八了，时光疯狂的逃走，留下十八岁的我，兀自回头。

突然想到刚刚提醒她的恩人，侧过身子，却正直直的对上他的视线。

好漂亮的眼睛，往下，恰到好处的泪痣，立体的直鼻梁完全符合东亚人的审美，接下来不同于昨天的气色，今天微微泛红的唇，上稍薄，下较为饱满......我的天啊，秋野在内心疯狂高呼，这这这，，，这不是建模脸吗，怎么有人长这样我去，沉浸在对裴某人的脸的欣赏中，全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也全然忽略了，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少年微微泛红的耳朵和微动的眼神。

突然从痴呆中回过神来，就看见面前的新同学启了唇，马上反应过来的秋野，脸刷的红透。忙着直接打断，“那个那个，我我...我叫祝秋野，那啥，谢谢你啊，就是上课的时候救我小命。”慌乱的，秋野双手合十挡在脸前，低了头闭了眼。

“哦，对了，你叫啥啊？”秋野猛地抬头，头从合十的掌后探出来。

少年的眸子暗了暗，先前的清亮不见，流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微动神色，看着秋野。

“你，不记得？”

“嗯？自我介绍的时候我没仔细听，呵呵。”秋野干笑两声，碰上少年赤裸的视线微蹙的眉头，有些发慌。

面前的少年，沉着脸，丢下三个字，便起身直接离开，留下侧着的秋野一脸懵。

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是，被嫌弃了？？？

什么鬼，不就是没记得名字吗，这咋了，我压根没听嘛，没有多过分吧。切，帅了不起啊，就会甩脸色，还什么裴炽川，什么破名字，见了鬼了，听着人模鬼样的。瞟见离去的侧影掠过窗台，啧啧啧，长得人模鬼样的，好心被当驴肝肺，还没怼回去。真是美色误江山。

撇开这点小小的尴尬，周六在高强度的主科轮番轰炸加周测终极大boss考验中结束。伴着破了黑暗散发着微光的路灯，秋野放了学，拖着沉重的步伐，抬头看着在灯光下漂浮的微尘，回过神来，看见门前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