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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坠入无底静默的深渊又似乎只是暂时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困于某种梦魇般的幻想。只剩了涣散的双眸和喃喃般的细语还联通着这个世界,还留给能够让解一苇牵着的那根绳。
“小船…小船”
他是海,他被困于自己,解一苇是他下意识想捞紧的那根浮木。可他使不上劲,脑海中无论怎么挣扎,现实的身体都未动分毫。他失手了,溺着沉入海。双目将阖之际,浮木自己游过来了——解一苇紧紧地拷住了他的手。
“我在”
解一苇的声音从无垠的海边传来,让林冬海似乎与世界有了短暂的交接。但又如电路中接触不良的小灯泡,只闪烁几下便灭了。眼神聚焦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解一苇脸上的担忧心疼……刺目得很。
他不是讨厌我吗…
他讨厌我…
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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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一苇心痛的不行。
刚开门就见双目无神的林冬海木木地盯着门的方向,毫无半点省气。房间被火炉烘得暖乎乎的,可林冬海似乎被冻雕在那里了。解一苇的四肢也好像一同被塞入冰窟,半分都动不得。直到林冬海叫了他的名字,虽然几不可闻,但解一苇确定,那就是他的名字。
然后他便像被雪压得紧了的韧竹毫不犹豫地冲过去,紧紧攥住了那双手,紧紧牵住了那根松开就能让林冬海飘走的绳。
解一苇觉得那颗被刺的千疮百孔的心已经开始滴血了,他也快濒死了。
仿佛此刻,魂归故体,他也真正寻到了那片让藤蔓生机的绿洲。
原来他的那颗心早已接纳了那么多林冬海软软的刺,回神之际才是彻骨的痛。一切的随处可见都变得重金难求起来。解一苇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他其实也不会想要什么,所以他只有他的小海了,所以他只想要他的小海。
林冬海短暂的神智回笼让他看见了救命的稻草,他把林冬海箍进怀里,大半截身体都和他相贴。然后他捧起林冬海的脸,偏执到有些偏激地同那双涣散的眸对视,似乎要重新看到辉光出现才肯罢休。
他和林冬海挨得很近,不可避免的,一些念头在叫嚣。他手紧了几分。
“小海,小海,喜欢我吗”
解一苇箍得太紧,刺得林冬海有了片刻的凝神。
“不喜欢小船…最讨厌……”
违心的话将林冬海刺得更深,涣散的目也渐渐回聚起光。
解一苇在他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前捂住他的嘴,他不会想要听到这些林冬海为保护自己而筑起坚壳的话。
他要悄无声息地,缓慢地收紧自己手中的绳。他要让林冬海重新落进他怀里,只在他怀里。
眼神暗了暗,解一苇慢慢凑到林冬海耳边,啄了一下他的耳骨。
“小海说的不对,来跟着我念好不好?”
热气喷在林冬海耳边,惹得他缩了一下。
解一苇回退到鼻尖相对的距离,鼓励般地靠近亲亲他的嘴角,然后再回退,再凑近亲,直到林冬海嘴唇开始嗡动才停止动作。
林冬海被激得不轻,幻想中的那片海被这几个吻漾起一卷一卷的波浪,似要将他吞并。但浪涌过来并没有淹没他,因为中空的波涛中心,有一艘小船。
林冬海几乎已经是半回神的状态了,可包裹着他的壳还未碎。
“林冬海喜 欢解一 苇”
解一苇一字一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过来。
波涛汹涌着奔过来,这次他被吞并了。
“讨厌……”
脑子里只剩这一个词的林冬海仿佛被洗脑般机械地重复,可解一苇直直地吻上来,堵回了他未说完的话。
林冬海的重复指令被这一下激得精神紊乱,浮木变作舟载着他在大风大浪中颠簸。他在海中大起大落,可他无法离开小船,因为他会溺亡。
可解一苇吻得好凶,野蛮又强硬地叼着他的舌乱搅,刮他敏感的口腔内壁,夺他肺中本也不多的氧气,
还不如溺死好了…
正这么想着,打算一劳永逸的林冬海突然愣住了。因为风平浪静万里无云,自己则被托着接上了世界的轨道。
他清晰的看见解一苇专注但沉郁的眼中倒映着的他,听见近在咫尺的,包裹住他的,令他无比安心的,解一苇的声音。
“林冬海只喜欢解一苇”
只喜欢他吧,成为他独属的那片海。
听着强制的话语却带着几近渴求的期许,爱中上位者的那一方往往才是最卑微求爱的那一个。
明明前几天还是他求着解一苇爱,现在却完全反过来了,林冬海有些得意。
恢复神智的林冬海眼睛亮亮的,就那么直直地撞进解一苇千疮百孔的心房。
他带着被打碎蛋壳后更柔软坦诚的一颗热络的心脏,住了下来。(痛并幸福着,才是爱呀。)
林冬海嘴角带着笑,对他的小船归还他的祈愿。
“林冬海只爱解一苇”
“我爱你,小船”
大海落回了小船的怀抱,小船亦成为那片海的孤舟。